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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说]老 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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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LV.7]常住居民II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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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东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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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7-9 12:25:0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    这河,无名无姓,可能是年月久远,人们都叫它老河。但也只有这一段叫老河,到了下游就有了响当当的名号了--汨罗江。
      老河河水清澈,像一面镜子,两岸绿柳垂荫,微风过处,婆娑起舞,垂柳轻拂碧色水面,泛起细碎细碎的涟漪,在清晨的阳光下,闪烁着鳞鳞波光。
      男人们挑着木桶,来这里挑水,并不想挑起担子马上走人,站在斜坡上,总喜欢和正在躬腰洗衣的女人说笑打趣。偶尔有一吊树排从上游下来,女人立马丢下手上的洗衣棰,笑着大声向放排人打招呼,放排人缓慢地将树排往女人身边靠拢。挑水的男人才悻悻地挑着水离开。
      树排刚停住,放排人将手上的长篙一丢,跳上岸,要不去小镇上的面馆吃面,要不就去会相好的。几个女人左手挽竹蓝,右手拿着菜刀,蜂拥而上。树排上披一身露水,圆滚滚的杉树,下端是光滑滑的,女人的脚没有踏好,半条腿掉在河里,就有人捂着腰眼,捧着肚子哈哈喧天。笑归笑,事是不忘做的,哪怕湿了裤管,女人开始剥杉树皮,刀尖杀下去,手腕一抖,杉树皮翘起来,顺手往胸前一拉,一块长长的杉树皮被剥了下来,一会儿工夫,一吊树排朝阳的皮就被几个女人剥光了,新剥的杉树,在晨光下闪着洁白的光,如同女人光着的大腿一样。
      女人们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昨天晚上的计划,右手挎着满满一竹蓝的杉皮,左手提着一木桶的衣服,笑声朗朗地回家。
      河坎上的淼济,望着女人远去的背影,脸上掠过一丝欣慰的笑,提起搁在地上竹烟筒,抓起那张只剩下一根靠背的椅子进屋了。
      说起淼济,方圆几十里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五短身材,塌鼻梁,手脚粗得像把蒲扇,过了三个老婆,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。四十岁了,还是过着一个人吃饱,全家不饿的生活。听说他出生不久,父母请算命先生一掐指头,说是五行缺水,故请教书先生取了一个水多的名字。他名字水多了,是完全成了靠水吃水的人。他有一手绝活,提一根绳子,一个猛子扎下河去,半个小时后,就能提一串鱼上来。他也从不贪多,能吃上一天就收手。发大水的时候,他站在河边,目不转睛地盯着,见上游有树枝,破箱子什么的漂下来,会跳下去,轻而易举地捞上来,丢在屋坪前,有人来取,让别人拿去,没人要,就当柴烧了。山里人放排出来,弄点野味给他,只希望他照看一下树排,因为树排就停在他的河坎下,是树排的集结点,小排放到这里要重新改装,做成大排,然后顺水而下。淼济做事稳当,没有塌过别人的场,自然山里人也喜欢他。所以,日子尽管是一个人过,跟别人比起来,荤腥是从来不断缺的,又不要到山里去捡柴,到河里去剥杉皮。他的条件好,自然还是有女人来,可媒婆说破了嘴,他还是那句话“算了,一个人轻松。”
      
      我跟淼济的缘分也是与水有关的。记得一个星期天的早晨,我一蹦一跳,欢快地跟在母亲到河边洗衣,剥杉皮。眼睛看着树排,一脚踏空,“咕咚”一声掉在河里,我可是个铁实的秤砣,一下子没入了几个人深的河底。等一醒过来时,已瘫瘫地躺在河岸上。母亲摇晃着我的身体,凄惨地哭喊着。淼济全身湿漉漉的站在我的身旁,嘻嘻地笑着。
      “快,快给救命恩人磕头。”母亲见我醒来,破泪为笑,命令着我。
      我双膝跪在地上,正要磕头,淼济伸出那蒲扇般的手,将我提起来,说:“男娃子像旱鸭公可不行,以后我教你。”
      淼济的话正合我的心意,每当看到年龄和我相仿的伙伴,披着金色的晚霞,站在上游的木桥上,摆弄着各种不同的空中姿势,跃入水中的情景,我心里直痒痒,恨不得自己也和他们一样疯狂一把,可惜我是个旱鸭公。
      我“扑通”一声跪在淼济的脚下,连声喊着:“师父,师父!”
      “好,我收下你这个徒弟了。”淼济很爽快地答应了。
      母亲是个有恩必报的人,中午时分,带着我,提个手巾包的鸡蛋去感谢淼济的救命之恩。
      淼济的房里光线比较暗淡,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处都是。母亲和他说着话,我在他的房间东张西望,想发现点什么。让我感到惊异的是,“宝书台”上居然没有摆放领袖的光辉著作,而是摆了几十枚鸡蛋。
      “一个,多的留给孩子吃吧。”淼济从母亲的手巾包里取出一枚鸡蛋,放在“宝书台”上,送我们出门。
      来的时候,我就责怪母亲小气,谢恩至少也该提只鸡来,母亲不理会我,只顾提着鸡蛋来了。还真是的,淼济还只取了一个。
      “他的鸡蛋真多。”我喃喃地说。
      “别小看了那些鸡蛋,那都是人命,他住在河坎上,只要有人落水,他听到一声救命,准跑过来,将人救起。别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,送别的东西不收,只收鸡蛋,而且每次只收一枚,那鸡蛋也不吃,全都留着了。”母亲滔滔不绝起来。
      原来是这样,我越发敬佩起淼济来。早就听说端午赛龙舟的队伍里,有一半人是淼济的徒弟,早点跟他学游泳,早点参加龙舟比赛,那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啊。
      淼济当师父真不怎么样,一味地霸蛮,常常将我按在水下,让我扑腾扑腾着挣扎,我呛了几口水,气喘吁吁了,才被他提起来。我想偷懒的时候,就被他揪住,用那蒲扇大的巴掌,狠狠地扇我屁股,还唠叨屁股没有干,干屁股拍起来,声音是嘣脆嘣脆的。说来也怪,被他这样一折腾,我的手脚居然会划水了。
      淼济见我能在水里动弹了,干脆坐在岸边,吧嗒吧嗒他的水烟筒了。不久,他在岸上走,我在水里追,要是比他后到目的地,我那小小的屁股上又要留下铁铁实实的巴掌印。
      一个夏天的功夫后,淼济总算说可以了。等到第二年端午,还没有等我长饱力气,我羡慕很久的龙舟赛却被戴上了“四旧”的帽子取消了。
      我十五岁那年,镇上举行纪念毛泽东主席民兵工作“三落实”发表十周年荷枪游泳比赛。我代表学校组参加了,背着“七斤半”,居然还获得了第三名,这是我游泳史上最辉煌的一页,当然有淼济的功劳。
      不久,我离开了小镇,再也没有见过淼济,据说有一年连下了几天暴雨,山里有几个水库穿洞了,汹涌的河水,像一头咆哮的狮子,撞倒了那座木桥,淼济像往常一样,跳下水,抢那桥板,当他快要接触到桥板时,一个大木筒子,向他撞去,岸上许多人在大声呼喊“小心”,但他没有听见,被那该死的木筒子撞着了,他的头在浑浊的洪水中蹦了几下,就再也不见了。
      洪水过后,镇上人自发地沿河寻找淼济的尸骸,一直找到汨罗江,始终没有找到。后来有人说,他离开了小镇,到大地方生活去了。我倒希望如此,可三十多年了,到底还是没有了淼济的消息……
      老河,眼前的老河,已不再是我思想中的老河了。
      河床窄得只有一条带子宽了,两旁已开发为菜地,河水停滞不前,泛着浸泡铁锈的油绿色,几块白色的电器包装泡末在水中飘浮着,于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。一头水牛躺在水里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不时将头没入水中,又将头昂起来,甩一甩,驱赶伏在头上牛虻。堤坡上堆满了纸屑,煤渣,各种颜色的塑料袋,在太阳的炙烤下,散发着熏人的恶气一群野狗伸着鼻子,在垃圾堆了摸索着自己需要的食物。堤岸上的柳树也剩下一个个孤零零的枯桩,河坎上那些矮爬爬的房子被青一色的高楼取代了,高楼的下水道,向老河汩汩地排泻着人们一天到晚的食物消费成就。
      淼济的房子自然也不见了,还有多少记起淼济,不知道。河水干枯得差不多了,老河的生命怕也快到头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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